五毛吃过半碗剩饭,饿扁的的肚子渐渐复了原,旁人便又问道,“五毛,你当真爱锅吗?”五毛看着问他的人,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。他们便接着说道,“你怎的连半个编制也捞不到呢?”五毛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,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,嘴里说些话;这回可是全是狗不嫌家贫之类,一些不懂了。在这时候,众人也都哄笑起来: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在这些时候,我可以附和着笑,掌柜是决不责备的。而且掌柜见了五毛,也每每这样问他,引人发笑。五毛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,便只好自言自语。有一回对我说道,“你读过书么?”我略略点一点头。他说,“读过书,……我便考你一考。傻逼两个字,怎样写的?”我想,傻逼一样的人,也配考我么?便回过脸去,不再理会。五毛等了许久,很恳切的说道,“不能写罢?……我教给你,记着!这些字应该记着。将来做网评员的时候,评论要用。”我暗想我脸皮不够厚做不了网评员,而且五毛上网也从不要脸;又好笑,又不耐烦,懒懒的答他道,“谁要你教,你不就是傻逼么?”五毛显出极高兴的样子,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,点头说,“对呀对呀!……网上傻逼有很多,我只是其中一个,你知道么?”我愈不耐烦了,努着嘴走远。五毛刚用指甲扣了菊花,想在柜上写字,见我毫不热心,便又叹一口气,显出极惋惜的样子。
零四年的中秋节晚会,客人们吃着月饼、桂花茶和一种福建特产燕饺,互相自我介绍。轮到保罗教授发言,他开口说:你好。大家都做出了对老外讲汉语的应有的反应,友善的笑,包含着新奇、鼓励、赞叹、对古怪发音的宽容。然后保罗教授马上接着说:你吃了吗?这时哄堂大笑,有的人回答说:正在吃呢! 这句曾经是所有中国人的问候语,早已静悄悄地退出日常交际,成了功能语言学家考证语言历史的证据,但是还在这里听到,据说以前对外汉语的口语教学,将“你吃了吗”作为主要的问候语教老外。 “你吃了吗?”在我的记忆中,不仅仅是一句问候语,而是有实实在在的内容的。亲戚朋友到你家,不会问客杀鸡,就开始准备点心。粉干或索面、煎鸡蛋、精肉、香菇、豆腐皮、加一些时令蔬菜,比如葱、韭菜、或者豇豆、剥芥、小白菜。我们就等着给客人满满的盛一大盘后剩下的索面汤,有的时候很盼望客人说:太多了,减掉一点。但是母亲跟客人会“相打夺”一样的不让减,两人在灶头推来让去,客人说,减掉一点。母亲说,这么大个子的“后生劳力”,这么一点也吃不掉?客人说:出门前刚吃过,又没有走过远路,不饿。母亲说:吃不掉就剩下来,反正这么多小的在。客人说:吃剩下的不脏吗?母亲说:看你说的。客人说:吃多少我有数,还是先减掉一点。最后母亲同意减掉一点,但是说:我来帮你减。但是客人说:我自己来。直爽一点的客人就可能让母亲为动手帮他减掉一点,但是有些客人非得自己动手减,母亲也就随他去。 有关客人跟主人的这种礼让,还有一个挺尴尬的故事:清朝年间,有个老头到女儿家做客。女儿烧了满满的一大盘索面汤给他吃。但是老人减掉了很多,到了深夜肚子实在饿得难受,就偷偷到厨房间,看看有什么吃的。以前有一种竹器叫做饭筲箕,形状如圆形菜篮子,稍扁,有盖头。用于盛剩饭,厨房间的天花板装一个吊钩,饭筲箕就挂在那个钓钩上。那老头摸黑站到凳子上,伸手去摘那饭筲箕,但是,你知道清朝年间的男人都蓄长辫子,他的长辫子被吊钩钩住了。黑暗中他以为是偷饭吃被人抓住,非常的羞愧。但是又不敢高声嚷嚷,依旧抓着饭筲箕轻轻地说:你放开我就放开,你不放开我也不放开。过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回答,又说:你先放开,你不放开我也不放开。还是没有人回答。老头就跟那个钩子“相持不下”。最后他女儿听见响动出来查看,见她父亲的“头毛辨”被吊钩钩住,哭笑不得。 俗话说,老客带衣裳,新客带饥粮。吃点心时的那种礼让绝不是虚情假意。尤其在饥荒的年代,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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